得张医生倒大为不安。
又说了些闲话,谈谈第二天逛些什么地方?然后道声“明天见”古应春回到卧室,七姑奶奶已经卸了妆在等他了。“今天张医生高兴不高兴?”
“有个艳春老四,他看了很中意,我本来想替他拉拢,就住在那里。都已经说好了,张医生一定不肯,只好由他。”古应春又问“你这样子热心,总有道理在内吧?我一直在想,想不通。”
“说起来有趣。你晓得张医生这趟,怎么来的?”
这一问自然有文章,古应春用右手掩着他妻子的嘴说:“你不要开口,让我想一想。”
聪明人一点就透。古应春只要从女人身上去思索,立刻就想到方才阿巧姐帘前惊鸿一瞥的情;于是张医生刚到时对阿巧姐处处殷勤的景象,亦都浮现脑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为了这个?”他缩回右手,屈起两指。做了个“七”的手势;暗扣着一个“巧”字。
七姑奶奶似乎有些扫兴“真无趣!”她说“怎么会让你猜到?”
“猜到这一点没有用处。来,来,”他拉着妻子并肩坐下“你讲这段新闻来听听。”
这段新闻讲得有头有尾,纤细无遗,比身历其境的人还清楚;因为他们都只知道自己在场或者听说过的一部分,萧家骥有些话不便出口;阿巧姐跟胡雪岩的想法,亦颇多保留,唯有在七姑奶奶面前倾囊而出,反能了解全盘真相。“家骥这个小鬼头!”古应春骂着,有些忧虑,却也有些得意“本来人就活动,再跟小爷叔在一起,越发学得花样百出。这样下去,只怕他会走火入魔,专动些歪脑筋。”“他不是那种人。”七姑奶奶答道“闲话少说,有件事,我还要告诉你:小爷叔的脾气你晓得的,出手本来就大方;又觉得欠了张郎中很重的一个情,所以我的办法——。”“慢来,慢来!”古应春打断他的话问“你是什么办法,还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李代桃僵?”
“是啊!不然真要弄僵。”七姑奶奶说“小爷叔也觉得只有我这件办法。而且他想最好年内办成,让张郎中高高兴兴回家;花个千把银子,把归他去。”虽说长三的身价高,千金赎身,也算很阔绰了;但这样身价的“红倌人”给张郎中作妾,就有些“齐大非偶”的意味了。
“这样做法不妥。你再行,到底外场的事情懂得太少——。”
“这我又不服了。”七姑奶奶性急的毛病发作了“就算我一窍不通,难道小爷叔的话也不对?”
“自然不对,刚刚一场大病,脑筋自然不够用。再说,小爷叔对堂子里的情形,到底也没有我懂得多。象这种‘红倌人’,一句话,叫做不甘寂寞!平日穿得好,吃得好,且不去说它;光是夜夜笙歌的热闹,已经养成习惯,你想想,跟了张郎中,怎么会称心如意?”
“照你说,那里头就没有一个能从良的?”“十室之内,必有芳草。要说出淤泥而不染的,自然也有,不过可遇而不可求,一下子哪里打了灯笼去找?就算找到了,也要看彼此有没有缘分;光是一头热,有啥用处?”古应春又说“看在银子分上,勉强跟回家也会过日子,也会生儿子,就是没有笑脸;要笑也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这样的情形,哪怕她天仙化人,我也敬谢不敏。”
话是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有些言过其实。但是不这么做“难道就此罢手不成?”她怔怔地问她丈夫。“最后罢手,花了钱挨骂;岂不冤枉?”这句话,七姑奶奶大为不服“奇了!”她说“这种事也多得是。你不是自己说过,上个月,什么办厘金的朱老爷,就花三千银子弄了个‘活宝’送上司。”
“献活宝巴结上司,又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