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扯了扯搭在肩膀上的被角，仿佛已经受到了来自外的寒。“阿史那咄苾的牙帐在五原，阿史那俟利弗的牙帐在克鲁，距离索都有近千里远。他们千里迢迢赶到月牙湖边，肯定不只是为了喝场酒！”

“不要多礼！”李旭伸手托住二人的胳膊，然后向赶来侍奉的亲兵们大声吩咐。“赶快把书房的炭盆升起来，给周将军和赵司各取一床被！再去厨房传人，烧三大碗姜汤！”

正如李旭从低语中分辨来的那样，来人是周大和赵铭，两人都被夜风得不轻，鼻孔中不断地向外滴清涕。见到主帅这么快便现在前，他们都楞了一下，然后赶抱拳躬。

“他们可能需要准备上一个冬天！咱们还有时间应对！”周大见李旭脸上难看，笑着替主帅分忧。

“有两件事情！福祸都很难料！”被主帅镇定的行止所染，赵铭的心也渐渐沉稳了下来。“上个月，霫人的大可汗苏啜西尔病死，他的弟弟苏啜附离接了西尔可汗的所有权利，包括妻！”

只可惜，在此时，还有人想着利用突厥人之手复自己的家仇，还有人把突厥人作为自己争夺皇位的力后盾！

几个大落的聚会，当然也不是只为了喝酒吃。数年之前的徐大就利用草原上的冬天，整合月牙湖畔的所有霫人，为索奚准备好了要命的坟墓。如今，同样的事情又在草原上重演，只是众埃斤们的合伙算计的对象换了另外一个目标。

“其他人没被你们两个惊起来吧！”李旭笑着打断他的话。他不怪赵铭退失据，但不希望自己和司和侍卫统领的行为给其他人造成太多困扰。下博陵六郡最需要的是安定，几个心人的行止是否沉稳往往会在民间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论谁，无论哪家势力想破坏，都要先问问他手中的黑刀答不答应。

但天到来之后呢？谁肯跟自己并肩抵抗远而来的狼群？

“只是我们两个人。今晚军中到赵司值守。而属下刚好负责下半夜的巡逻。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惊动第四个人！”周大，非常认真地解释。

“令！”窗外的黑夜中，有人低声喝问。

他的话又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几名亲卫抱着重新燃的炭盆内。锦被、茶、手炉也陆续送到。有檀木香气开始在屋中弥漫，地，令人暂时忘记屋外的寒风。

“他们本来就是亲骨！”听完大的话，李旭咧嘴而笑，眉宇之间却带了淡淡的苦涩。不怪赵铭和周大二人退失据，即便是他，听完了后半段叙述也无法再沉住气。这两年正因为始必可汗和几个弟弟互相之间明争暗斗，突厥人才没有对中原造成致命威胁。而几个阿史那突然言归于好，对于距离草原最近的博陵和幽州，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收回被空气晾得有些冷的胳膊，准备继续在寒冷的冬夜里一个温的梦。但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从风声的背后透了过来，像屋檐上断裂的冰凌一样令人警觉。

不待赵铭斟酌好答案，周大在旁边抢先补充“是潘占大梅禄拜托王可望送消息回来的。他在信中还说，苏啜附离告祭狼神时，阿史那古托鲁，阿史那俟利弗、阿史那咄苾三人同时先后到贺。启民可汗虽然在病中，也派了他的儿阿史那什钵苾前来贺喜。几家阿史那把酒言，好得像亲骨一样！”

那个目标是整个大隋。在突厥人里，可没有杨家、李家、王家和宇文家的分别。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中原。每当中原衰落之时，都是外落南下的良机。

“你说得对，草原落事，一向没什么时间观念！”李旭笑了笑，自我安。冬天不是兵的最好时机，所以两三个月之内，他可以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亲卫们答应一声，快速远去。待屋里的蜂蜡香烛都被起来后，赵铭用力了鼻，哑着嗓汇报：“有两件事情，属下无法判断其利害，所以不得不找人商量。而周将军听了之后，建议这两件事情最好早让你知晓…”

“平安！”回令的声音很低，隐隐带着某焦虑和疲惫。然后，人语声就变得细细碎碎，无法再被清楚地分辨。同时，睡在对面耳房的小翠警觉地爬起来，捧着油灯走向外厅。

直到屋完全被炭火烤后，李旭才示意赵铭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惊诧？”

片刻之间，李旭已经披上了衣服，快步走到了屋门。“你去睡吧！”他接过油灯，向小翠吩咐。“来人应该是周大和赵司，如果萁儿问起，就告诉他我去前院的书房了！”临门之前，他又解释了一句，然后快速合拢门，把温挡在寒风的势力范围之外。

“是王可望将消息送回来的？”李旭皱了皱眉，追问。王可望是李旭在草原上那间货栈的掌柜，同时，也承担着一分及时将草原上动静送往中原的任务。下草原上已经降了大雪，送一封情报到博陵来，也许要付几条人命为代价。但霫汗位更替，绝不值得王可望下这么大血本。草原上父相承，兄终弟及的行为司空见惯。只要不是亲生母亲，后任大汗娶前任大汗的妃没任何德障碍。从汉人角度来看，此事有悖理。但从草原上的生存环境来看，正是这继承关系，才保证了那些失去丈夫的女人能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被生生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