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园，或许一辈和这些东西都见不着面呢。再说像狮老虎，哪能随便见面！除非打猎或看戏班。但打猎遇着这些，正是拚死活的时候，哪里来得及玩味它们的生活状态？戏班里的呢，也只表演些扭的玩艺儿，时候又短，又隔得老远的；哪有动园里的自然，得看？这还只说的好奇的人；艺术家更可仔细观察研究，成功新创作，如画和雕塑，十九世纪以来，用动为题材的便不少。近些年电影里的动趣味，想来也是这么培养来的；不过那却非动园所可限了。 敦人对动园的趣味很大，有的报馆专派有动园的访员，给园中动作起居注，并报告新来到的东西；他们的通信有些地方就像童话一样。去动园的人最乐意看喂的时候，也便是动和人最亲近的时候。喂有时得用外手腕，譬如鱼池吧，若随手将撒下去，让大家来抢，游得快的，厉害的，不用说占了便宜，剩下的便该活活饿死了。这当然不公，那一视同仁的理人一定不愿意的。他得想法，比方说，分批来喂，那些快的，厉害的，吃完了，便用网将它们拦在一边，再照料别的。各动喂都有一定钟，著名的裴歹克《敦指南》便有一节专记这个。孩们最乐意的还有骑象，骑骆驼（骆驼在敦也算异域珍奇）。再有，游客若能和理各动的工人攀谈攀谈，他们会亲切地讲这个那个动的故事给你听，像传记的片段一般；那时你再去看他说的那些东西，便更有意思了。 园里最好玩儿的事，黑猩猩茶会，白熊洗澡。茶会夏天每日下午五半举行，有茶，有油面包。它们会用两只前足，学人的样。有时“生手”加，却往往只用一只前足，油也是它来，面包也是它来；这虽是天然，看的人倒好笑了。白熊就是北极熊，从冰天雪地里来，却最喜夏天；越越兴，赤日炎炎的中午，它们能整个儿躺在太里。也下洗澡，上老是雪白。它们待在熊台上，有沟为界；台旁有池，洗澡便在池里。池的一边，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它们载浮载沉的姿势。但是一冷到华氏表五十度下，就不肯下，上的白雪也便慢慢让尘土封上了。 非洲南的企鹅也是人们特别乐意看的。它有一岁半婴孩这么大，不会飞，会下，黑翅膀，灰脯得的，昂首缓步，旁若无人。它的特别就在乎直立着。比鹅大不多少，比鸵鸟，鹤，小得多，可是一直立就有人气，便当另相看了。自然，别的鸟也有直立着的，可是太小了，说不上。企鹅又拙得好，现代装饰图案有用它的。只是不耐冷，一到冬天，便没打采的了。 鱼房鸟房也特别值得看。鱼房分淡房海房带房（也是淡）。屋内黑的，上嵌着一排镜框似的玻璃，横长方。每框里一鱼，在里游来游去，都用电灯光照着，像画。鸟房有两，带房里颜声音最丰富，最新鲜；有上截脆蓝下截褐红的小鸟，不住地飞上飞下，不住地咭咭呱呱，怪可怜见的。 这个动园各分空气光线都不错，又有冷室温室，给动很周到的设计。只是才二百亩地，实在旋展不开，小东西还罢了，像狮老虎老是关在屋里，未免委屈英雄，就是白熊等虽有特备的台，还是局蹐得很；这与鸟笼也就差得有限了。固然，让这些动完全自由，那就无所谓动园；可是若能给它们较大的自由，让它们活得比较自然些，看的人岂不更得看些。所以一九二七年上，动学会又在敦西北惠司奈得（Ｗｈｉｐｓｎａｄｅ，Ｂｅｄfｏｒｄｓｈｉｒｅ）地方成立了一所动园，有三千多亩；据说，那些庞然大自如多了，游人看起来也痛快多了。 以上几个园都在市内，都在泰晤士河北。河南偏西有个大大有名的邱园（ＫｅｗＧａｒｄｅｎｓ）。却在市外了。邱园正名“王家植园”世界最重要，最丽的植园之一；大一千七百五十亩，栽培的植在二万四千以上。这园现在归农所，原也是王室的产业，一八四一年捐给国家；从此起手研究经济植学和园艺学，便渐渐著名了。他们编印大英帝国植志。又移有用的新植于帝国境内--如西印度群岛的波罗，印度的金纳霜，都是他们介绍去的。园中博院四所；第二所经济植学博院设于一八四八，是欧洲最早的一个。 但是外行人只能赏识木风景而已。仙最多，四月尾有所谓“仙礼拜日”游人盛极。温室里奇异的也不少。园里有什么好正开着，门通告牌上逐日都列着表。气室最大，分三：喜拉耶室养着石楠和山茶，中国石楠也有，小些；中正面安排着些大凤尾树和棕榈树；凤尾树真大，得仰起脖看，伸开两胳膊还不够它宽的。周围绕着些时与木之类。另一是墨西哥室，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东南角上一座塔，可不能上；十层，一百五十五尺，造于十八世纪中，那正是中国文化行欧洲的时候，也许是中国的影响吧。据说还有座小小的孔庙，但找了半天，没找着。不远儿倒有座彩绘的日本牌坊，所谓“敕使门”①的，那却造了不过二十年。从塔下到一个人工的湖有一条柏树甬，也有森森之意；可惜树太细瘦，比起我们中山公园，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所谓“竹园”更可怜，又不多，又不大，也不秀，还赶不上西山大悲庵那些。 ①寺院门，敕使参谒时由此行。 １９３５年１２月１２日作。 （原载１９３６年２月１日《文学》第６卷第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