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是洋式,长而匀称,支在小铁叉上,又稳,又灵活;桨片是薄薄的,弯弯的。江上又没有什么萍藻,显得宽畅之至。这样不吃力而得讨好,我们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第二天我们一伙儿便离开哈尔滨了。 此信八月三十一在西伯利亚车中动手写,直耽搁到今日才写毕。在时间上,不在篇幅上,要算得是一通太长的信了,一切请原谅罢! 弟自清,1931年10月8日,

敦。二 圣陶兄: 这一回说给你我们过西伯利亚的情形。 平常想到西伯利亚,

前便仿佛一片莽莽的平原,黯淡的斜

照着,或者凛冽的北风

着,或者连天的冰雪盖着。相信这个印象一半从《勅勒歌》来,一半从翻译的小说来;我们火车中所见,却并不如此惊心动魄的--大概是夏天的缘故罢。荒凉诚然不错,但沿路没有童山,千里的青绿,倒将西伯利亚化作平常的郊野了。只到


缀着木屋,是向所未见。我们在西伯利亚七日,有五天都下雨;在那


细雨中,这些微微发亮的木屋是有一

特别的调

的。

两天是晴天,第一天的落日真好看;只有那时候我们承认西伯利亚的伟大。平原渐渐苍茫起来,它的边际不像白天分明,似乎伸展到无穷尽的样

。只有西方一大片


浅浅的金光,像是一个海。我们指

着,这些是岛屿;那些是船只,还在微风中动摇着呢。金光炫烂极了,这地上是没有的。勉

打个比喻,也许像熊熊的火焰吧,但火焰究竟太平凡了。那


浅浅的调

,倒有些像名油画家的画板,

一块淡一块的;虽不经意,而每一

一堆都可见他的

神,他的姿态。那时我们说起“霞”这个名字,觉得声调很响亮,恰是充满了光明似的。又说到“晚霞”;“晚”的声调带一些冥没的意味,便令人有“已近黄昏”之

。L君说英文中无与“霞”相当的字,只能叫

“落日”;若真如此,我们未免要为英国人怅惘了。 第二天傍晚过贝加尔湖;这是一个大大有名的湖,我所渴想一看的。记得郭沫若君的诗里说过苏武在贝加尔湖畔牧羊,真是

丽而悲凉的想象。在黯淡的暮

中过这个寂寞的湖,我不禁也怀古起来了。晚餐前我们忽见窗外很远的一片

;大家猜,别是贝加尔湖吧?晚餐完时,车已沿着湖边走了。向北望去,只见渺渺一白,想不

那边还有地方。这湖单调极了。似乎每一

都同样的平静,没有一个帆影,也没有一个鸟影。夜来了,这该是死之国吧?但我还是坐在窗前呆看。东边从何

起,我们没留意;现在也像西边一样,是无穷的白

。车行两

多钟,贝加尔湖依然在窗外;天是黑透了,我走

屋内,到底不知什么时候完的。 在欧亚两洲

界

,有一段路颇有些中国意境,绵延不断的青山与悠然

着的河

,在几里路中只随意曲了几曲。山

而峻,不见多少峰峦,如削成的一座大围屏。车在山下沿着河走;河岸也是

峻,

像突然掉下去似的。从山

到河面,是整整齐齐的两叠;除曲了那几曲外,这几里路中都是整齐的。整齐虽已是西方的好

,但那


却还近乎中国的山

诗或山

画。河中见一狭狭的小舟,一个人坐着缓缓地划桨,那船和人都是灰暗的颜

;这才真是中国画了。 车中一间屋睡四个人,而我们只有三个。上车时想着能老占着一间屋就好。但晚上便来了一个女人,像是

工的或

地的。她坦然睡了上铺;这在国内是不会有的--我们不但是三个男人,并且是三个外国人!第二天她下车了,来的是三等车中唯一的绅士;他大概因为晚上我们


拉门,扰他清梦,下一天搬到别屋里去。以后来的是兵,兵,兵!我们都说与兵有缘分呢。最后来了经济学博士,他的名字,我还记得,是约瑟,是玩纸牌时要

名记分,他告诉我们的。从前来者都只说俄国话,我们偶然也能答应一两个字;是从万国卧车公司的指南上学来,如“不”“三个”“多少”之类。“不”字用得最多,伴着的是一摇

。这自然

脆不过,但往往从此打断了谈话;到这地步,那一位大概不是站在门外窗

去看风景,便是闭上

睡觉。这位约瑟君却不同,他除俄国话外,自己说还懂得法文;LH两位都懂法文,我们立刻觉得屋里更有意思起来了。 但约瑟君的法文却实在不够用,他只能说些单字。LH两位应付得很费力,可是他

说话极了,老是支支节节地谈下去。他告诉我们,俄国报说汉

党人烧了

孚煤油公司;又问起好几个中国人的名字。难为他记得住这些名字!有一个下午,他拿了纸笔,画了地图,和我们议论天下大事。他说俄国从

国买机

,而卖粮

给它;中国从

国买粮

和日用品,白让它赚了钱去。他在地图上

了几

,写着“血!”“血!”说中国只能将血滴给

国,没有别的。他似乎以为中国全然

国化了,这样东西也问“亚

利加?”那样也问“亚

利加?”甚至我送他一包香片,也问“亚

利加?”我们赶

说“中国”“中国”才收下了。 他又问我们什么党。我们三个都不在党;他奇怪极了,指着


“我--博士--共产党!”指在他

旁的朋友--也是经济学博士--

“他--博士--共产党!”他喜

喝酒,常和他的朋友上饭车去喝。也邀过我们两三次,总说“同志--啤酒,”一面指着饭车那方面。我们都谢了。最后他似乎不大好意思,指

着

“我--布尔乔--你们--普罗利特利亚特!”他又常指着他的衣服

“不好看--俄罗斯;”指着我们的

“亚

利加!”(两三天后在另一车上和一个十八岁的俄国工人谈话,一位

丽人给翻译。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工人,他的衣服比我们

糙多了,可是比我们贵多了。他


羡慕的颜

,但我想起约瑟君的话,倒有些羡慕他们。)他是个和蔼的人,很帮我们的忙。快到莫斯科时,他一面剥着松

(沿路见俄国人吃松

的甚多,一粒粒地摘下来嗑着,似乎比嗑瓜

有意思),一面告诉我们他有妻有

,现在家里等着他呢。又指着远

,说他夏天和他们住在城外,天凉了才搬

城去。下车后他还特地到窗前来和我们扬手作别。他是黑

发,紫脸膛,绕腮胡


;他说他现在是一个经济杂志编辑人。 本该下午两

到莫斯科;误了五

钟,到时天已全黑了。去波兰的车就要开;满心想看看莫斯科,却只见一片黑夜,我只得带着最大的失望上车走了。第二天下午在波兰换车上

黎去。晚上到饭车吃饭,侍者穿着小礼服,鞠着躬和客人说话,客人也大都换上整齐的衣服端端正正坐着,与俄国饭车空气大不相同。我渐渐有些拘束起来了。 弟自清,1931年11月15日,

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