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了,不知不觉说了那么一堆话。但既已说了,我亦不后悔。不过我觉得舜英已经坐得太久了,我不乘早打发她走,难
要等她自己兴尽而退?我站起来伸一个懒腰,正待用话暗示她,不料她也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恳切地说
:“我以为你不如到上海去!你要是有这意思,一应手续,我还可以从中帮忙。只是你先得——”我一听这话中有话,心中一动,把疲倦也忘了;可是我又
急了些,突然问
:“是不是先得答允一些条件呢?”我那时的脸
一定也很难看,因为舜英那拉住我的手突然放了,而且吃惊地倒退一步。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挽住她的肩膀笑了笑
:“舜英,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介绍我和他相识的,虽然是你,但我明白你是一番好意,——可不是么?你自然只看到他一个表面。我还没见过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把女人当一件东西来作践!”“哦——”舜英愕然向我注视,好像还没辨明我的意思。
“而且现在时势不同了。从前有些死对
,现在又走在一
,从前的好朋友,现在也有变
死对
的;过去的事,大家都不用再提,你又何必这样固执!”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到我跟前,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我看着自己的鞋尖,便又想起前星期在某百货公司看中了一双新式的两
镶,至今还没钱买;谁不喜
新奇的玩意,从前我在衣饰上
原也不大肯
虎,近年来却不堪问了,可是人家还以为我不怕没钱使,是在积蓄法币呢!这样的冤枉,只有天知
。这位没

的“前委员太太”居然认为我已上了钩。我虽不够
一个十足的好人,但还不至于无耻到汉
手下去讨生活。但也难怪舜英。
我们这项工作的人,有几个是有耻的?谁有钱,谁就是主
,——这是他们的共同信仰。但是我在人家
中竟也是这样的一
么?而且舜英胆敢向我直说,似乎断定我一定会“欣然允诺”的?这不能不叫我生气。我一时不暇多想一想,就盛气答
:“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简直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她也支吾其词了:“那——那倒也不一定需要。不过,不过,——嗳,我想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而且你和希
又有旧关系,这一
,你和别人是不同的。”晚上,我正打算吃安眠药片,忽然舜英又来了。我带着几分不快请她
房来,同时就盘算着怎样早早打发她走。我只微笑摇
,不回答。哦,又是什么希
,又是这个卑劣无耻的家伙。不用她再多说,其中隐秘我已猜得了十之八九。但是我还故意问
:“去
什么呢?未必我
得了罢?那时
退两难,又怎么办呢?”“这你是多虑!”她郑重地说“你一定
得很好。反正有希
在那里,你还怕没有人提携么?哎,你不用三心两意了!”她看见衣架上我那件半新的呢大衣,就用手去揣了一把,侧过
来问
:“是在这里制的罢?怎么通行这等鬼样
!”“去年从战地回来,什么都
得
光。”我叹了
气回答。“这还是买的旧货。式样是老式了一
,
虎虎对付着就是了。”我只冷笑,不回答。我犯不着向她诉苦,我有牢
也何必向她发。“哎!——”舜英轻轻叹了
气,似乎放弃了游说我的意思了。她似信不信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说
:“想不到你和他的关系
得这样坏,——可是,他实在最肯帮忙朋友,他不是再三要我们致意你么?我可以担保,他对于你毫无问题,他这一面是没有问题的!”“呀!原来——不过当初你们结合的时候,他虽然用了

迫,后来他待你,好像也不坏,你何必再记在心上呢!”“不光是这一
。”我自己觉得我的声音都变了。“我所以恨他,就因为他是使我
到现在这步田地的第一个坏
。”这位“前委员太太”一坐下来,就咒骂这里的天气不好,路不好,轿夫也欺人,二房东尤其可恶,商人心太“黑”小偷和老鼠一样猖獗,而且连橘
也不甜,电灯也不亮,——结论是:“什么都不及上海好!”她伸
两只手来给我看
:“才来了不多几天,我的
肤就变
糙了,真倒楣呵!这里又没有好的化妆品。哦,有倒是有的,可是那价钱,只有黑了心的人,才说得
!这不是
买卖,简直是敲诈,是抢!”已没有了小昭的痕迹;但是今天他又
现了。我把过去和他的短促的生活,一一都回忆起来了,我的心里
得很,不辨是甜是苦是酸是辣。我
不得立刻就看见他。天哪,我怕我快要疯了!我也猛省到我这作风不合于“工作的原则”我应该将计就计,多

她一些隐秘,但已经不大容易转
,我只好将目标略略转移,故意忿忿地说:“舜英,我这话对你说是不要
的;我在希
面前发过誓,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了他,就没有我!我和他,合不到一块来!舜英,我这话,本来不想对你说,现在是不说也不行了,可是你要代我守秘密!”“怎么我就够用呢?发国难财的有的是,可
不到我们!再说,同事中间东捞西抓,不怕没钱使的,也就有的是,但人家是人家,我是我!舜英,你知
我的脾气,我不
作圣人,但也不肯低三下四向狗也不如的人们手里讨一
残羹冷饭。我
好人嫌太坏,
坏人嫌太好,我知
我这脾气已经害了我半世,但脾气是脾气,我有什么法
?”“哦!这就怪了,我当真不知
。”“可是你还怕没钱使么?现在藏法币的,是傻
!”“算了罢!过去的事不再多说,我们谈些别的罢。”我一边说,一边颓然倒在床上,就东拉西扯地问她逛过什么地方,有哪几个人常往来。但是她好像也忽然“聪明”起来,也存了几分戒心,不肯多说。
“怎么你还不够用么?”看见我沉默,舜英似乎十分关心地问了。
送走了她以后,我只觉得脑壳上像
着一个箍,两颊
红,
里发腻;我连忙吞了安眠药片,和衣就倒下了。“可不是。你只知
他从前曾经帮过我的忙,待我不坏,可是这些全是表面!说
来,谁也不会相信,他这人——哎,害人也不是那样害的!”“可是,你不知
,我恨他!”我当真生了气了“我恨他
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