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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2/3)

“杨小弁们请示——”

梅女士抿着嘴笑;还没回答,脚步声从外边来了。周平权的话响和另一个女的声音就此打断了对话。女是不认识的;矮小玲珑的,不难看也没特的一张脸儿,衣饰却是上等的时式,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虽然是女学生的模样,但在梅女士的锐利的观察下,总觉得是有几分异乎寻常的神气。

“最好是派了。县中还在和我们学校争领队,请军队走第一,也是个解决的办法。第二当然是川南,如果县中还要拿人多的理由来争,那就——”

“五个学校,少说也有二千多人,真是壮观!听说惠师长要派一营人参加提灯会,光景是真的罢?”

三位都怔住了,惘然望着梅女士的笑的俏脸。但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一片领悟了的笑声;尤其是杨小,亲地抓住了梅女士的手,笑得回不过气来。

张逸芳很兴味地接上来说,脸对着杨小

“你们尽这么说,我总觉得这里的旧势力还是固。”

三个同伴都笑了,这是铅块似的没有尾音的笑!

这颠倒反变成了防御战的形势,使得梅女士有些迷了;

“大概要派的。”

“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之,我对于恋没有需要,没有兴味。”

“大概也是你们学校里传来的。你不用怕。在这里是很平安的。惠师长提倡新思,主张女解放;你到尹公署去请求离婚,包你一请就准。”

梅女士问,还保持着镇静自然的神

“是。小的午饭呢?”

“那么,你何必丢开你本来的丈夫呢!”

“可是,梅,你也太忍心!难李无忌还算不得一个好人?”

“哪一些固的旧势力?”

梅女士抿着嘴笑,未始不觉得心里一松,好像多得了什么保障。然而谈话的方向却轻轻地到惠师长的“提倡新思”方面去了。对于本地情形和惠师长的新政都有些熟悉的周平权,便像背书一般谈起来,她那态度,仿佛是因为梅女士竟还茫然于环境之新奇,所以不得不尽“向导”的义务。杨小则时时加以补充。这使得梅女士更加猜不透这位新相识是什么路数,只觉得也还不讨厌;在她的谈吐中,虽然带几分骄傲的气,却又利天真的情。

“就在这里吃。”

“老实告诉你罢。你和李无忌的谈话都被我听见了。昨晚上从场里来,看见你故意落后,我就注意;你往里边跑,我就跟在你背后;你站在坛旁边,我就蹲在左边的大金鱼缸后面。听你说‘再会’,我就赶快跑走了。所以究竟你们是不是上‘再会’,我却还没清楚。”

“我是初到此地,一切都没熟悉,本来不发言;但是每次上街,总碰到许多人睁大了睛看把戏似的赏鉴我这尼姑,我也就明白了一半;我以为要使得这个灰的泸州城肯穿一件时髦的新衣服,大概也得费不少的时间和神。”

沉默了好半晌的张逸芳突然掷这个冰冷的炸弹来。

“逸芳,你是只想脱胎换骨,成功一位完全的人,如果办不到,你是宁可连新衣服都不穿的!”

周女士找得了谈话的新方向。

杨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和尚的话。

张逸芳代回答。和尚吃惊地望了张女士一,似乎不甚踊跃地说一声“是”便退去了。三位暂时没有话。梅女士望着外边的一棵老松树,想起刚才和张女士的谈话还没结束,微得怏怏;但当她收回光来时,发见了杨小又在意识地对她瞧,这怏怏便又变为颇带些忐忑意味的纳罕了。

张逸芳招呼那女,称她为“密司杨”又给梅女士介绍,照例的客延长到十多分钟。杨小光时常落在梅女士上,似乎要看透这位新识者的底蕴。一个穿得很整齐的和尚捧茶盘来,对张女士她们瞥了一,然后斜侧着肩膀,了不得的恭恭敬敬说:

突然而来的杨小的一声“呀”打断了周平权女士的议论。便是张女士和梅女士也有些惊诧了,杨小满脸兴,并没专对任何人似的说:

“在一般人的心中。譬如我们的小学,今年收了年纪大一些的女孩,外边就议论纷纷了。他们说,我们是男学校,师范和小学同一个门,收了十六七岁的女学生,成什么样!”

“这些事,杨小,怎么你也会知?”

“我记起来了;啊,记起来了。这位密司梅便是人家说的从家里逃来的!”

“吩咐他们先回去!轿在山脚下等候!”

“哦,那个啊!那是思想顽固!所以惠师长要办通俗讲演会。”

杨小起来提了嗓说,接着便滔滔地举许多正在计划中的“新衣服”来,惠师长正要提倡女剪发,正要提倡女职业;惠师长还想没收城里的庙宇,都改办通俗讲演会和图书馆;惠师长又想到上海、北京聘请几位“新文化运动”健将来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新思讲演;惠师长也赞成“新村”打算在这里忠山和龙潭建筑起新村

杨小很不以为然地反问。

她现在方始恍然于这位俏媚的小姑娘之并非是想像中的浅薄,同时也便觉得自己早上安排定的“开诚布公”的话语倒有些不好。“也许她并没把早上的撞见当作一回了不得的事儿”这样的意思闪电般在梅女士脑上打来回;她惘然沉了。

只给了这个随的冷漠的回答,杨小并没转过脸来,还是瞅着梅女士。

梅女士略带些严肃的意味补足了她的见解。

“对呀!先新衣服把它穿!”

“但是来听讲的,只有几个学生!而且他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不是借此来看看夜市罢了!”

一个吻,便很快地接着说:

说这话时,张逸芳的态度变成很严肃,完全没有尖刻顽的意义。

“今晚上一定很闹。”

接着是沉默。兴奋和张爬上了辩论双方的面孔。梅女士在旁边抿着嘴笑,忽然想起昨晚上李无忌那一番“旧材料上披了新衣服”的牢,忍不住说了一句俏话:

“确是上‘再会’了!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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