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中知瞒也没有意义，把阿累死于“渐冻人病”的情况告诉了她，然后说：“小萌承认，杨薇和樊一帆合谋把阿累的药换成没用的假药，加速了阿累的死亡，她也加了她们一伙，不仅给阿累喂假药，还充当她们的线，汇报阿累的一举一动…”

呼延云温柔地说：“雪儿，你想到什么就告诉我吧。”

门铃响了三声，这回来开门的依旧是王云舒，问他来什么。呼延云没有说话，走了去，见阿累的妈妈正坐在椅上，面对着挂在墙上的长镜，伸手一下，一下地抓着，仿佛要把镜中的自己揪来似的。老太太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和这个家里的其他品差不多，破了的沙发，脏兮兮的窗帘、开裂的墙…呼延云才发现，客厅里只有一台明显是二手的小电视机，也许值钱的早就被变卖掉了，小萌说得对“阿累那个家已经空了”

雪儿抿着嘴，想了很久，突然说：“呼延哥哥，有件事情，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说，也许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不！不！这死亡太残忍了！简直就是延长了的活剐！我要努力睁开双，我不是坐在阿累的书房里吗？我没有掉冰窟窿啊！但是沉重得像结了霜，本抬不起来，黑暗和寒冷裹挟着我一下沉，下沉…难是我真的掉了冰窟窿，却在濒死中现了幻觉以为是坐在阿累的书房里？有没有人救救我？！救命！救命！他呼喊着，但是完全发不声音，因为他的声带、和牙齿已经板结…

王云舒走上前来，再次用一很不耐烦的气问：“你到底来我们家什么啊？”

雪儿离开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一刹那，他被淹没了！

她一面噎一面说：“小青对不起，小青对不起…”然后就贴着墙边匆匆溜掉了。

笑中一阵心酸，想追上去，却又迈不开，重重地叹了气，回过，见后的呼延云也在凝视着小青的背影，目光中五味杂陈。

“杨薇被杀的那天晚上，我一觉醒来，孙阿姨就坐在我的边，她一边问我是不是噩梦了，一边摸着我的额…”雪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当时有一怪怪的觉，后来才想了起来，她的手好像乎乎的…”

小青莫名其妙地问迎面走来的笑中：“怎么回事？小萌为什么要向我歉？”

呼延云沉思了片刻，抬起，微笑着说：“雪儿，谢谢你，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就在刚才，他真切地验到了阿累在生命的

笑中以为小青听完这番话，肯定会恸哭一场，谁知她竟只是呆呆地站着，双中的光芒一黯淡下去，犹如原本盛满泉的净瓶，由于被敲裂了底而一泻，最终只留下一个枯的躯壳…她慢慢地转过，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派所，像是走在沙漠里。

就在他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在他绝望到极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到了一小小的力量，有个亲切的声音在耳边呼唤：“呼延哥哥，呼延哥哥…”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倒杯吧。”说着，雪儿走了书房，一会儿捧着杯来，他接过使劲喝了几。

呼延云走阿累的书房，发现两个屉开着，几本书被暴地摊在桌上，想必是王云舒刚才正在翻查。他默默地关上屉，把那几本书放回书架，然后就在阿累最后坐过的那个沙发上坐下，闭上睛，慢慢地仰起颅，后脑勺就贴在墙上那暗黄的弧形上——阿累生前曾经无数次地这样过，当他疲倦或绝望的时候。

他一下醒了过来，他睁开睛，看到了书架、桌、床、窗外正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还有雪儿病弱的小脸和关切的目光。他知他没有被冰冻成一僵尸，知自己还活着，知刚才只是幻觉，只是阿累的后脑勺残存在墙上的一段凄惨意识的传递。他了一把额上的汗，地了一气，真诚地说：“雪儿，谢谢你。”

黑漆漆的房间里，呼延云圆睁着一双睛，静静地坐着。

呼延云看了她一，这一像狼牙般寒光凛凛，王云舒十分害怕，识相地退去了。

去世的儿，痴呆的妈妈，原本富裕而幸福的家，现在却笼罩着濒死的气息。这个椅上的老人，只怕活不了很长时间了，小萌一走没有人照顾她，她生命中最后的旅程会和她的儿一样痛苦却无奈，当然，也许她已经完全意识不到什么痛苦了…

他要死掉了，但是他又不能死掉，他被困在生和死的那边缘上，一寸一寸地验着从人间到非人间的苦痛。

“笑中，我想去叠翠小区一趟。”呼延云说“你找人保护好小青。”说完径自走了。

北风呼啸，夜如铁。他在黑暗中一步步走过冰封的湖面。脚下猝然裂开，他掉了一个冰窟窿，一步灭！寒冷的冰像数以万计的钢针，从每个孔刺他的肌肤、肌、骨骼，疼得他全痉挛，拼命喊叫，于是汹涌的冰顺着咙了他的腔和腹腔，将他的五脏六腑冻结成了一块块冰，并榨了一缕缕血丝，顺着鼻溢。躯越来越沉重了，他奋力拍打着向上浮游，想呼一空气，但他的手、脚、肘以及每个能活动的官或关节都发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僵。他的一切自救都是徒劳，都在加剧死亡！他睁睁看着自己被冻成一冰尸，慢慢地沉向漆黑而死寂的渊，上却传来了放纵而得意的狂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