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倾轧（下）
不待太监话音落下，就听有人在殿外小声喊dao：“太后、皇上，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联名发来照会，说袁世凯是列强的朋友，是朝廷的忠臣，绝对不是九江luan党的同伙，两国公使愿意为袁世凯作保。”说话的是军机chu1的一个小军机，自从庚子年后，军机chu1就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往皇gong里传递外国公使的照会，准确的说是命令，就像主人给nu才下达命令一样，这差使可不好干，两tou受气，所以，通常由最没人缘的小军机担当这zhong差事。
“袁世凯是我大清的臣子，关洋人什么事？要他们来聒噪？”小恭王不满的哼了哼，但也仅仅只是哼了哼，其他人连哼也没敢哼，全都将目光投到隆裕太后下ba上。
“连洋人都来给袁世凯说情。大伙的意思呢？”隆裕太后扫了眼养心殿里跪着的群臣。
“袁世凯既然敢独自前来，就是问心无愧，朝廷不能冷了忠臣之心。”庆亲王急忙说dao。
“哼哼！袁世凯不去唱戏，当真是屈才了。”溥伟哼了哼，白了庆王一眼。
奕劻没理小恭王，叩首奏dao：“太后、皇上明鉴！袁项城此举，足已表明心迹，若是心虚之人，怎会自投罗网？不妨叫他进来，问个清楚，也免得有人怪话连篇，伤了忠臣之心。”
“那就叫袁世凯觐见。”隆裕太后发了懿旨。
“太后，袁世凯没穿官服，不合朝廷规制啊。”溥伟说dao。
“事且从权！恭王连这个dao理都不懂？若非有人疑神疑鬼，他袁世凯又怎会白shen入见？布衣入觐的先例，光绪年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庆王不满的看了溥伟一眼，他说的“布衣入觐”是指戊戌年间光绪皇帝召见举人康有为的那件事，之后“戊戌变法”就开始了，不过，当年的布衣康有为现在正liu亡国外，而当年的那个被光绪误认为是维新一员的小小dao员袁世凯却靠着变法六君子的颈中热血成了大清国一言九鼎的人物。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那太监匆匆跑去传旨，片刻之后便带着一个胖子回到养心殿，那胖子五短shen材，不是别人，正是“北洋zhu石”袁世凯。
一进养心殿，袁世凯一tou跪倒，将那地砖碰得“砰砰”直响，号啕大哭dao：“罪臣袁世凯有负圣恩，乞请一死，以谢天下，以明心迹！呜…呜…”
众人望去，却见袁世凯一shen重孝，没dai帽子，脚上一双棉鞋也裹着白布，与那民间dai孝之人并无区别，不过双手却反绑在shen后，绳索捆得结实，想必不是自己捆的，而且上面还插了几gen树枝，乃是负荆请罪之意。此刻他那光溜溜的额tou已磕得鲜血崩飞，却还在使劲的往那地砖上磕。
“行了，别磕了！来人，扶他起来，解了绳索。你们也都别跪着了，都起来说话。”隆裕太后皱了皱眉tou，要说不讨厌袁世凯那是假的，虽然光绪皇帝对她冷漠，但毕竟是她丈夫，若非袁世凯告密出首，光绪也不会ruan禁瀛台十年之久，最后还不明不白的死在那里。
众人纷纷谢恩站起，袁世凯被两个小太监扶了起来，绳索也被解开。
“袁世凯，你说你有罪，是什么意思啊？”隆裕问dao。
袁世凯抹了抹眼角，又跪了下去，叩首dao：“臣刚刚得知，九江luan党发出通电，拥dai罪臣zuo什么共和大统领，被luan党推为谋主，此乃罪臣第一大罪！罪臣空有一腔愤懑，却无chu1发xie，满腹冤屈，也无chu1申辩。只请太后、皇上赐罪臣一死，以绝天下宵小tiao梁之望！这是罪臣的请罪折子，仓促写就，未能run色，加之气愤难当，臂抖手战，字迹潦草，有辱圣目，此乃罪臣第二大罪。”说完，从袖口摸出一本奏折，双手托住，举过touding。
隆裕叹了口气，说dao：“九江的事情，哀家知dao你冤，也知dao你对朝廷的忠心。这折子，你还是收回去，朝廷从来没怪罪你，你不必疑心，回去好好理政，若是心神恍惚，不妨告几日假，在京里好好休息。”
袁世凯托着折子，双肩抖动，哽咽着说dao：“太后、皇上对臣的信任，臣无以为报。如今九江、安庆宵小tiao梁，天下震动，臣请领军出征，一举dang平叛军luan党，为朝廷尽忠，为太后、皇上效死，他日班师回朝，臣即致仕还乡，再不踏足官场半步。”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一愣，隆裕太后顿时没了主意，目光投到摄政王载沣脸上，等他发话，但载沣依然默不作声。
溥伟站出来说dao：“项城公忠ti国，朝廷自不会疑心，你还是在京里统御全局为好。至于九江叛军，不过区区乌合而已，不劳项城亲征，只需派遣几位熟悉军旅的王公提调北洋新军南下即可。安庆、九江都是濒江之城，海军衙门已调炮舰兼程赶去，不消几炮，便可破城奏功。”
“恭王所言，甚为妥当，nu才附议。”肃王善耆附和dao。
“nu才附议。”庆王奕劻也站了出来，目光一扫，向跪在地上的袁世凯看了一眼，心中颇为不解，不知他为何在这zhong时候主动请缨，难dao他真是被吓糊涂了，连避嫌都不知dao了？想起自己在火车站拦下袁世凯的一幕，奕劻不由大摇其tou，如果不是闻讯赶去的英国公使朱尔典拍着xiong脯保证安全的话，恐怕袁世凯已经跑到天津了。
“既然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拟旨，袁世凯公忠ti国，赏紫缰，赐紫禁城乘二人肩舆，平luan期间，着袁世凯署陆军bu尚书，留京办事，参赞军务。”隆裕太后说dao。
言罢，又好言安wei一番，这才命太监将袁世凯用二人肩舆抬去太医院包扎额tou，随即护送回府，还命小德张捧了两gen百年老山参，送去袁府。
袁世凯走后，小恭王溥伟从袖子里摸出两份折子，呈了上去，说dao：“nu才来的路上，写了两个弹劾折子，请太后圣断。”
“恭王想弹劾谁？”隆裕接过折子，只看了两眼，却面色一变，抬tou看了看面前几人，愕然dao：“你要弹劾庆王、张之dong？”
庆亲王奕劻与军机大臣张之dong都是一惊，回过神来，便跪下请罪。
却听溥伟说dao：“庆王奉旨监造陵工，擅自回京，就是重罪，nu才劾他不守朝制，不遵懿旨。张之dong总督湖广多年，湖北新军乃是其一手编练而成，不料混进大批luan党，tiao梁一呼，群起蠢动，湖北新军竟至鼓噪哗变，nu才劾他惘顾君恩，养寇自重。本来nu才打算也弹劾端方、荫昌的，可既然他们已为朝廷尽忠，就不必追究他们guan束不严之罪了。”
“nu才有罪！”庆亲王奕劻伏地痛哭。“nu才听说九江之变，心急火燎，这才匆匆返京。nu才没别的念tou，心里就是想着太后和皇上，如今两gong大行，主少国疑，太后又是刚刚垂帘，孤儿寡母，无人怜悯，nu才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nu才，朝廷的nu才，这zhong时候若不赶回来尽忠，nu才真还不如一tou撞死在菩陀峪。”
奕劻哭得可怜，勾动隆裕心思，两人一个在地上哭，一个在炕沿上哭，这养心殿里愈发凄凉起来。
张之dong却未辩白，心里的凄凉无chu1诉说，湖北新军固然是他一手编练，溥伟弹劾他也并非完全没有dao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当年没有严厉绞杀新军中的新派思想，或许在他的内心shenchu1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念tou：大清国怕是要完了，还是给自己多少留个后路吧，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后人着想啊。
眼见两个被弹劾的人一个在嚎，一个却半句话都没说，本打算看场戏的善耆知dao，溥伟导演的这场戏还没开幕就要谢幕了，于是站出来奏dao：“nu才以为，如今国事危急，似不亦追究这些细微末节，还是应以军国大事为重，先将luan党叛军剿灭再说。”
隆裕太后拿着丝帕ca了ca眼角，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再看看那些目瞪口呆的王公重臣，叹了口气，将那两份折子向炕桌上一撂，说dao：“这折子留中了。你们也都跪安吧，哀家倦了。进军会剿的事就jiao你们去议，哀家不懂，就不搀和了。”
不待太监话音落下，就听有人在殿外小声喊dao：“太后、皇上，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联名发来照会，说袁世凯是列强的朋友，是朝廷的忠臣，绝对不是九江luan党的同伙，两国公使愿意为袁世凯作保。”说话的是军机chu1的一个小军机，自从庚子年后，军机chu1就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往皇gong里传递外国公使的照会，准确的说是命令，就像主人给nu才下达命令一样，这差使可不好干，两tou受气，所以，通常由最没人缘的小军机担当这zhong差事。
“袁世凯是我大清的臣子，关洋人什么事？要他们来聒噪？”小恭王不满的哼了哼，但也仅仅只是哼了哼，其他人连哼也没敢哼，全都将目光投到隆裕太后下ba上。
“连洋人都来给袁世凯说情。大伙的意思呢？”隆裕太后扫了眼养心殿里跪着的群臣。
“袁世凯既然敢独自前来，就是问心无愧，朝廷不能冷了忠臣之心。”庆亲王急忙说dao。
“哼哼！袁世凯不去唱戏，当真是屈才了。”溥伟哼了哼，白了庆王一眼。
奕劻没理小恭王，叩首奏dao：“太后、皇上明鉴！袁项城此举，足已表明心迹，若是心虚之人，怎会自投罗网？不妨叫他进来，问个清楚，也免得有人怪话连篇，伤了忠臣之心。”
“那就叫袁世凯觐见。”隆裕太后发了懿旨。
“太后，袁世凯没穿官服，不合朝廷规制啊。”溥伟说dao。
“事且从权！恭王连这个dao理都不懂？若非有人疑神疑鬼，他袁世凯又怎会白shen入见？布衣入觐的先例，光绪年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庆王不满的看了溥伟一眼，他说的“布衣入觐”是指戊戌年间光绪皇帝召见举人康有为的那件事，之后“戊戌变法”就开始了，不过，当年的布衣康有为现在正liu亡国外，而当年的那个被光绪误认为是维新一员的小小dao员袁世凯却靠着变法六君子的颈中热血成了大清国一言九鼎的人物。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那太监匆匆跑去传旨，片刻之后便带着一个胖子回到养心殿，那胖子五短shen材，不是别人，正是“北洋zhu石”袁世凯。
一进养心殿，袁世凯一tou跪倒，将那地砖碰得“砰砰”直响，号啕大哭dao：“罪臣袁世凯有负圣恩，乞请一死，以谢天下，以明心迹！呜…呜…”
众人望去，却见袁世凯一shen重孝，没dai帽子，脚上一双棉鞋也裹着白布，与那民间dai孝之人并无区别，不过双手却反绑在shen后，绳索捆得结实，想必不是自己捆的，而且上面还插了几gen树枝，乃是负荆请罪之意。此刻他那光溜溜的额tou已磕得鲜血崩飞，却还在使劲的往那地砖上磕。
“行了，别磕了！来人，扶他起来，解了绳索。你们也都别跪着了，都起来说话。”隆裕太后皱了皱眉tou，要说不讨厌袁世凯那是假的，虽然光绪皇帝对她冷漠，但毕竟是她丈夫，若非袁世凯告密出首，光绪也不会ruan禁瀛台十年之久，最后还不明不白的死在那里。
众人纷纷谢恩站起，袁世凯被两个小太监扶了起来，绳索也被解开。
“袁世凯，你说你有罪，是什么意思啊？”隆裕问dao。
袁世凯抹了抹眼角，又跪了下去，叩首dao：“臣刚刚得知，九江luan党发出通电，拥dai罪臣zuo什么共和大统领，被luan党推为谋主，此乃罪臣第一大罪！罪臣空有一腔愤懑，却无chu1发xie，满腹冤屈，也无chu1申辩。只请太后、皇上赐罪臣一死，以绝天下宵小tiao梁之望！这是罪臣的请罪折子，仓促写就，未能run色，加之气愤难当，臂抖手战，字迹潦草，有辱圣目，此乃罪臣第二大罪。”说完，从袖口摸出一本奏折，双手托住，举过touding。
隆裕叹了口气，说dao：“九江的事情，哀家知dao你冤，也知dao你对朝廷的忠心。这折子，你还是收回去，朝廷从来没怪罪你，你不必疑心，回去好好理政，若是心神恍惚，不妨告几日假，在京里好好休息。”
袁世凯托着折子，双肩抖动，哽咽着说dao：“太后、皇上对臣的信任，臣无以为报。如今九江、安庆宵小tiao梁，天下震动，臣请领军出征，一举dang平叛军luan党，为朝廷尽忠，为太后、皇上效死，他日班师回朝，臣即致仕还乡，再不踏足官场半步。”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一愣，隆裕太后顿时没了主意，目光投到摄政王载沣脸上，等他发话，但载沣依然默不作声。
溥伟站出来说dao：“项城公忠ti国，朝廷自不会疑心，你还是在京里统御全局为好。至于九江叛军，不过区区乌合而已，不劳项城亲征，只需派遣几位熟悉军旅的王公提调北洋新军南下即可。安庆、九江都是濒江之城，海军衙门已调炮舰兼程赶去，不消几炮，便可破城奏功。”
“恭王所言，甚为妥当，nu才附议。”肃王善耆附和dao。
“nu才附议。”庆王奕劻也站了出来，目光一扫，向跪在地上的袁世凯看了一眼，心中颇为不解，不知他为何在这zhong时候主动请缨，难dao他真是被吓糊涂了，连避嫌都不知dao了？想起自己在火车站拦下袁世凯的一幕，奕劻不由大摇其tou，如果不是闻讯赶去的英国公使朱尔典拍着xiong脯保证安全的话，恐怕袁世凯已经跑到天津了。
“既然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拟旨，袁世凯公忠ti国，赏紫缰，赐紫禁城乘二人肩舆，平luan期间，着袁世凯署陆军bu尚书，留京办事，参赞军务。”隆裕太后说dao。
言罢，又好言安wei一番，这才命太监将袁世凯用二人肩舆抬去太医院包扎额tou，随即护送回府，还命小德张捧了两gen百年老山参，送去袁府。
袁世凯走后，小恭王溥伟从袖子里摸出两份折子，呈了上去，说dao：“nu才来的路上，写了两个弹劾折子，请太后圣断。”
“恭王想弹劾谁？”隆裕接过折子，只看了两眼，却面色一变，抬tou看了看面前几人，愕然dao：“你要弹劾庆王、张之dong？”
庆亲王奕劻与军机大臣张之dong都是一惊，回过神来，便跪下请罪。
却听溥伟说dao：“庆王奉旨监造陵工，擅自回京，就是重罪，nu才劾他不守朝制，不遵懿旨。张之dong总督湖广多年，湖北新军乃是其一手编练而成，不料混进大批luan党，tiao梁一呼，群起蠢动，湖北新军竟至鼓噪哗变，nu才劾他惘顾君恩，养寇自重。本来nu才打算也弹劾端方、荫昌的，可既然他们已为朝廷尽忠，就不必追究他们guan束不严之罪了。”
“nu才有罪！”庆亲王奕劻伏地痛哭。“nu才听说九江之变，心急火燎，这才匆匆返京。nu才没别的念tou，心里就是想着太后和皇上，如今两gong大行，主少国疑，太后又是刚刚垂帘，孤儿寡母，无人怜悯，nu才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nu才，朝廷的nu才，这zhong时候若不赶回来尽忠，nu才真还不如一tou撞死在菩陀峪。”
奕劻哭得可怜，勾动隆裕心思，两人一个在地上哭，一个在炕沿上哭，这养心殿里愈发凄凉起来。
张之dong却未辩白，心里的凄凉无chu1诉说，湖北新军固然是他一手编练，溥伟弹劾他也并非完全没有dao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当年没有严厉绞杀新军中的新派思想，或许在他的内心shenchu1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念tou：大清国怕是要完了，还是给自己多少留个后路吧，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后人着想啊。
眼见两个被弹劾的人一个在嚎，一个却半句话都没说，本打算看场戏的善耆知dao，溥伟导演的这场戏还没开幕就要谢幕了，于是站出来奏dao：“nu才以为，如今国事危急，似不亦追究这些细微末节，还是应以军国大事为重，先将luan党叛军剿灭再说。”
隆裕太后拿着丝帕ca了ca眼角，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再看看那些目瞪口呆的王公重臣，叹了口气，将那两份折子向炕桌上一撂，说dao：“这折子留中了。你们也都跪安吧，哀家倦了。进军会剿的事就jiao你们去议，哀家不懂，就不搀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