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依我看,他毕竟是中国现代的学者。他治理学问的态度和他的渊博知识还是有可资学习之处的。所以我想把些问题向他请教。可是,他是名学者,咱是个穷学生,不好意思直接找他。因为你父亲和他熟,所以我想托你…”余永泽把一大块烤鸭夹到罗大方的碟子里,脸上露出极其殷勤的笑容。
罗大方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一边吃着一边说:“有学问的教授多得很,干什么单找胡适?我看算了吧!
我给你介绍别人可以,就是不管介绍胡博士。”
余永泽竭力抑制自己的失望、不满,喊着林道静说:“你也吃饭来吧。”他又转向罗大方仍然笑着问“喂,老罗,你们一伙子南下示威的救国代表都哪儿去了?怎么听不到你们活动的信啦?李孟瑜呢?…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干将。”
“你钻到故纸堆里当然听不到外面的消息了。”罗大方放下酒杯从坐着的小凳上站起来,在小屋各处观看着。他一边观察着这屋子两位主人的兴趣,一边漫不经意地回答着余永泽。“我们示威的学生被绑着送回北平以后,十二月十七号,国民党对南京学生突然来了个大屠杀,你听见没有?因为国民党撕破了它的假面具,镇压得很凶,咱们学生救国运动目前不能不暂时沉默一些。李孟瑜就因为那次做了总指挥,回校后,宪兵先生总光顾他,他不得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他停下来,眼睛炯炯地看着余永泽,又转过去看看林道静,口气忽然变得很严肃。“老余,你们两个都是青年人,可不要失掉青年人的锐气哦!能活动,还是参加些外面的活动。南下那阵子,老余,你在北平不是也很激昂吗?”
“是啊。”余永泽说“现在,我也并非不激昂。不过那么喊喊口号,挥挥拳头,我认为管不了什么事。我是采取我自己的形式来救国的。来,老罗,再吃一点。”他仍然殷勤地劝罗大方吃。
“你的形式就是从洋装书变成线装书;从学生服变成长袍大褂。”道静忽然笑着插了话。不知怎的,虽然和罗大方初次见面,但她的同情却在他那边。她觉得他不知有哪些地方,有些像她在北戴河碰到过的卢嘉川。
余永泽过去是穿短学生服的,可自从一接近古书,他的服装兴趣也改变成纯粹的“民族形式”了。夏天,他穿着纺绸大褂或者竹布大褂、千层底布鞋;冬天是绸子棉袍外面罩上一件蓝布大褂,头上是一顶宽边礼帽,脚底下竟穿起了又肥又厚像小船一样的“老头”靴。道静不喜欢他这样打扮,老里老气,不像个青年人。可是他却说这就是爱国。整理国粹和民族服装这就是爱国的具体表现,这在余永泽的言论中是时常隐隐出现的。因此道静才这样说他。
“不要听她瞎说!”余永泽急忙接过道静的话,对罗大方笑着说“她因为找不到工作,无处泄愤,就常常找我出气。
这样的社会真是不免叫人气愤,我为她的工作真不知跑了多少腿,着了多少急,结果还是不得不把她耽误在家里替我洗衣做饭。这社会,‘毕业就是失业’,一点儿不假。现在我就在为毕业后的出路担心。老罗,你的职业一定不成问题,因为你有那样一个有地位的父亲。”
“算啦,我才不稀罕他的栽培呢。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只好各行其是!”罗大方说着就要往外走“谢谢你们二位,我走啦。”
余永泽和林道静也不留他。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他们两个说:“刚才,我要背胡适博士的杰作没背成,现在还是让我背完再走。”
你忍不住吗?你受不住外面的刺激吗?你的同学都去呐喊了,你受不住他们的引诱与讥笑吗?你独坐图书馆里觉得难为情吗?你心里不安吗?…我们可以告诉你一两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