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奇听来了。皇上这话，已不是命令的气，简直成了哀求了。士奇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着泪抬起来，伸右手一个手指。

老十在一边早听烦了。今天皇上专门给四哥赏了菜，他就够不痛快了，如今还要他们以侄辈的礼节，去给那些乡佬们敬酒，他能受得了吗？好好好，您老人家给儿们难题，我也不能让您安生。想到这儿，他接着康熙的话音儿说：“父皇说得对。像魏东亭老叔，也没能赶上这闹就死了。儿我听说以后，难过得一夜都没睡着。”

康熙面带微笑，向众人招手示意，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来到中和殿稍事休息。中和殿里，早已把各地和外国贡贺喜的礼陈列来了。那真是争奇斗艳，琳琅满目。康熙慢慢地看着，仔细地把玩着。突然，他看到案一块黑乎乎的石，不知是什么东西。便问李德全：“这是什么件？”

康熙略带醉意地说：“怎么，士奇，你以为朕的酒量不如你吗？”

康熙听了突然一愣，圈有发红。可是，他上意识到，这是老十故意给他找不痛快呢。哼，朕不上这个当，再说，今儿个同着上千客人，也不是发作的时候。他狠狠地瞪了老十一，便站起来，到各桌上劝酒去了。

这一声喊，不论吃好的，没吃好的，全都打住了。一千宾客，立即起跪拜，敬谢皇恩，排着队退下去。

“皇上，才也已老了，不敢误了圣上的大事，求圣上明鉴。才能的，是常来中为主诊脉，以保圣康健。”

皇上亲设御宴，款待老人，已经是破天荒了，又亲自下来敬酒，更是开天辟地从未有过的。这些老人，无论是过官的，还是平常百姓，全都被动得泪盈眶。不会喝不会喝，能喝不能喝，只要皇上一到桌前，全都是杯杯见底儿。康熙虽然是碰见熟人，才陪着喝一，可架不住人多呀。等他走到士奇面前时，已经觉得昏脑涨，脚步摇晃了。

忽然，张廷玉灵机一动，嗯，何不在自鸣钟上文章呢？他连忙跑过去，向李德全代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听一个太监声叫：“申时已到，赐宴完毕。”

士奇连忙说：“哟，瞧主说的。才在主边多年，还能不知皇上是海量吗？不过才略懂医，酒不是好东西。主今天喝得已经不少了。”

康熙了又问：“哦，老四和老八呢？”

康熙无力地闭上了睛说：“哦，也好。你，你去吧。”

武丹心里一沉。他早知魏东亭已经过世了，为了怕康熙伤心，几个近侍大臣约好，瞒着这个信呢。此刻，听康熙一问，武丹连忙说：

下旨召他了嘛。”

在一旁侍候的老三胤祉连忙上前答：“回皇阿玛。老八病了，他说怕冲了皇上的喜气，今儿不来了。老四在御膳房里照料，待会儿就过来。”

“不，不要这样说。生死大关，谁也逃不过去。朕还有许多事要，要办，事关国家社稷。你，你不要有俗人之见，再助朕一臂之力吧。”

“主设此旷古盛典，真让才开了。才在国史馆里编史书，时不时总能和主见面。主来劝酒，才不敢不喝。只是，才劝主不要再喝了。”

张廷玉一听吓坏了。他知，士奇的医术不同寻常，退上书房后，又潜心钻研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了京城的第一名医，有“能断生死”的名。张廷玉偷瞟了一下皇上的脸，果然与平日大不一样。这御宴，原定午时开始，申时结束。现在要突然中止这盛大的宴会，不好说呀…

士奇一边说，一边动手倒了两杯酒，抓起来，一一杯，全喝光了。亏得是士奇呀，换了别人，康熙非生气不行。可是士奇不同别人，他在皇上面前装疯卖乖的时候多了。康熙见他如此，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又见到了那挥洒飘逸、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士奇，他无声地笑了。可是，康熙刚一转，士奇就拉着张廷玉说：“廷玉，这宴要尽快结束，皇上的气不好，你仔细了。”

如今的士奇，也已经白发苍苍，不见了昔日的倜傥风，更没有了当年的诙谐和稽了。他见康熙来到桌前，连忙起说：

士奇是何等聪明啊。上书房他早吃透了，现在的朝政，他更看穿了，怎肯再回这是非之地呢？连忙回答：

康熙继续吩咐说：“还有，今天来的皇中你最年长，你领着阿哥们去向老人们敬敬酒。不认识不认识，既然是朕的客人，就是你们的叔叔、伯伯。你们要放下阿哥架，规规矩矩地敬酒、劝酒，不可勉。他们都老了，能喝什么酒就喝什么。可惜呀，几十年来和朕共事的元老们，今天来的太少了。”

士奇沉稳地说：“不，逢十一。圣上能安心调养，熬过一旬，就有一年，能闯过一年风险，则还有十年圣寿。过此，臣不敢妄言…”

士奇来了。康熙挥手让殿里的人全都退了下去，才吃力地向士奇说：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抢救，康熙终于醒过来了，但是已经歪斜，半偏。他缠黄帕，躺在炕上，用力地睁开睛，糊不清地说：“叫…叫士奇来，为朕…看脉。”

康熙的光暗淡了：“那么，只有一旬了。”

士奇伏在地上叩血，哽咽着说：“主怎么这样说？才不忍听，才心里难过。主已经熬过来了，只要安心调养，圣寿还长着呢。”

“哈哈哈哈，”康熙仰天大笑“你士奇懂医，朕也不是外行。来，咱们君臣共一杯！”

“扎！”

“士奇，朕这次病，与…与从前大不一样。朕知你…医熟，想问问你…到底，朕还有多少日。你，你不要怕，说实话。尽量，尽量往短说，能，能活，活长了，是朕的赚…”

康熙中一亮：“一年？”士奇摇摇。

拿陨石礼，放到咱们现代，是难得的珍品。可那时候，人迷信啊！什么将星、帝星、紫微星的，把星石陨落，看成是帝王将相之死，甚至国家的败亡。康熙当然也信这一。所以，他一见这陨石，上想到古书上说的“秦始皇晏驾，有陨石落”这句话。他似乎预到了什么不幸，一句话没来及说，就觉得心猛地一颤，前金星闪耀，脸一白，一就倒了下去。慌得李德全和邢年两个太监连忙把皇上死命地抱住，又抬到御榻上。张廷玉对着满屋作一团的人们轻声喝：“不要，也不许声张。快，传御医！”

“臣领旨。不过，才这杯自然要，皇上的那杯，也赏给才吧。”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略欣：“士奇，你回来吧，还在上书房如何？”

“回主，这是十四爷派人呈来的，说是在西域得到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陨石。”

听说老八又病了，康熙心闪过一丝不快。这么多的皇，却让老四一个人上下忙活，他又有心疼。便指了指桌上那：“二龙戏珠”的菜说：“老三，你传个话，不要让老四来站班侍候了。这菜，赏给他。”

：“主，恐怕虎臣的病又犯了，不然的活，他说什么也要赶来的。”

“是，一个月？”士奇还是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