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

这句话是张廷玉随说来的，却不料正中康熙下怀。他想：对呀！儿们越是胡闹，朕就要越加保重；他们越是狗急墙地要抢江山，朕就越不能把江山轻易地给他们。前些时听说太常常和侍卫们在一块，长夜吃酒，既坏了中的规矩，又失了太的份。他们是在寻作乐，还是另有图谋呢？如果酒宴上有外臣介，小人参加，他们会不会鼓励太弑君谋位呢？嗯——朕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对太，对阿哥们的行为，朕要一个个地亲自查一查，访一访。看他们几个到底谁优谁劣，谁忠谁。对，这事说办就办，就从太查起，而且就从这夜宴侍卫的事儿上查起。想到这儿，康熙向殿外侍候的太监吩咐一声：“派人到毓庆传旨，着太的师傅王掞和朱天保、陈嘉猷速来见朕。”门外太监答应一声刚要抬脚，领班侍卫鄂岱却来奏报：“皇上，王掞和朱天保递牌请见，不知主见不见他们。”

康熙说得凄惶，张廷玉听得激动，他连忙跪下，叩谢恩：“谢主赏赐。请皇上容臣再一言。俗话说车到山前自有路，请圣上不要过于烦恼，以免伤神。圣上龙康健，才是万民之福啊。”

张廷玉一边搀扶着皇上，到养心殿西阁的炕上休息，一边在心里琢磨，皇上急急忙忙地要见王掞和朱天保他们，为的又是什么事呢？

康熙微微一笑说：“啊？！巧事都在今儿碰上了。朕正要见他们，他们倒自己来了。好吧，传他们来。”

他的话没说完，康熙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什么，什么，承受不起？张廷玉，你太老实了。他们几个要是知承受不起，就不会这样了。朕心里一直纳闷，这些个儿，从他们懂事的那天起，朕就送他们学，为他们心挑选师傅。他们读着圣贤书，听着朕的教训，一个个既不傻，又不笨，可是为什么要这事儿呢？看来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别有用心！”

康熙对几个皇的看法，张廷玉也早有同了。可是，他更清楚地知，这几年康熙对太和阿哥的态度。在用谁、信谁这件大事上，皇上一直举棋不定，难下决断。这事儿说小了，是皇上的家务事，外人不好过问；说大了，关乎社稷命运，臣更不能随便言。所以，张廷玉就是看得清清楚楚，也从来不敢张。就是今天，皇上亲说来了，他还是不敢附和，只能从旁劝解：

“回皇上，八爷的奏折臣和上书房几个人都看过了，太也看过了。因为这次让八爷到刑，是圣上亲自决断的，太不敢说长短，只让把奏章呈御览。臣等以为，八爷办差还是肯卖力的，事情办得也很快。只不过“宰白鸭”这件案太巧了一儿，而且全案皆翻，冤枉的是邱运生，该死的倒是张五哥，有乎意料。似乎…哦，这是臣的一儿小见识，佟国维和齐他俩倒没说什么。”

康熙默默地了，又顺手把披风取下来，披在张廷玉的上说：“廷玉，这件披风赏给你了。别看朕老了，其实骨比你结实得多呢。秋天风凉，你常常要在夜里当值，披上它也可挡儿风寒。唉，朕边可资信托的也只有你了…”

张廷玉当上书房大臣二十多年了，康熙的脾气他摸得一清二楚。他知，一遇上难以决策的大事，或者生气上火的时候，皇上总是这样走来走去的。这是他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以，张廷王并不害怕，而且，八阿哥的奏章他张廷玉早已读过。他知，皇上一看非要生气发火，也非要问他张廷玉不可。他早就想好词儿了，皇上一问，他上躬回答：

听了这话，康熙发一阵令人胆寒的冷笑：“嘿嘿嘿…敬畏？孝顺？算了吧！张廷玉，你不要再劝朕了。朕知，你心里也清楚得很。俗话说，猫老了也怕老鼠。他们这是鼠欺老猫。哪有一个是真心敬畏，真心孝顺的？！他们现在想的是朕老了，不中用了，他们在盼着朕早一儿死，早一儿把皇位让给他们！你懂吗？”康熙皇上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狂，在轰鸣，手脚冰凉却全燥。他快步来到养心殿门，失神地看着远的天空。阵阵秋风劲，卷起团团的枯枝败叶，一大块铅灰的云掠过殿，飞驰而去。鸿雁哀鸣，秋败落，儿不孝，国事日非，更加重了康熙心中的悲切之情。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侍候在门的太监、侍卫们早吓得手足无措，大气儿都不敢了。张廷玉连忙给副总太监邢年递了个。邢年快步殿，取一件披风来，小心翼翼地给康熙披上：

“皇上把话说得过重了，只怕众阿哥承受不起…”

已三十多年了。置过多少复杂难办的案件，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斗争啊。虽然他现在老了，可是还远远没糊涂，更没昏聩。老八这小小的招能瞒过康熙的睛吗？更何况邱运生的案是康熙曾经亲自过目、御笔亲，而且还亲自审问过张五哥，可以说，康熙对这个案是了如指掌的。现在可好，全变了。邱运生明明有三个儿，三个媳妇和一群孙，如今却成了“五代单传”被污致死的佃女儿，忽然成了卖的婢，该杀的犯人邱运生落了个“判刑过重”替人当“白鸭”的张五哥倒是“律该斩”老八呀老八，你真行啊。太只是懦弱无能，你可好，竟敢当面撤谎。你，你你你，你里还有朕这个皇上，你心中还有朕这个父亲吗？！想到这里，康熙忍无可忍了，他“啪”的把奏表扔到地下，怒声骂了一句“真是话满篇”说完，忽地站起来，急促地在养心殿里走来走去。突然，他来到张廷玉面前，颤声问：“张廷玉，八阿哥这份奏章，你们几个上书房大臣看了吗？太他看了吗？太怎么说？你们几个又有什么想法？”

“不不不，圣上千万不要这样想，据臣看，太和阿哥们对皇上都是敬畏和孝顺的。请皇上不要多疑。”

“皇上，外边风大，小心着了凉。主爷要是觉得累呢，不如到里边躺一会儿，歇歇神儿。才去传一碗参汤来可好？”

康熙一肚的气突然发作：“哼！没说话不等于没看法。张廷玉，你也用不着跟朕绕弯。巧事儿？哼，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朕撞见了一件冤案，果然就这么一件，真成了今古奇闻了，鬼才相信呢！廷玉呀，你在朕边多年了，你知朕从来不怕事，咱们办的大事还少吗？可是朕如今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儿了。连他们都在骗朕，都在和朕说假话，这还不可怕吗？！刑的差事因为事先不便和太商量就派了老八，于是这位太就隔岸观火，站在一边看闹。朕特意派了老十三，哪知，这小因为对差事停办心里不服气，又不肯听从老八，所以，人去了刑，却什么事都不。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反正在朕的面前也是装聋作哑。剩下老八、老九、老十这哥儿仨抱成一团，虚作假，欺君欺父。这情形，朕心里雪亮。廷玉呀，这才真让朕心惊胆寒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