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鼓楼西街，天已全黑了，一脚踏周府正厅，小不禁倒了一冷气：厅内着明晃晃的蜡烛，照得白昼一样。上面坐的“朱三太”铁青着脸，李、周全斌、朱尚贤、史国宾、还有文华殿的事大监王镇个个脸胀得通红，拧眉瞪目，直盯盯地注视着小，不说一句话，一片森狰狞。好半天，小才定住了神，笑嘻嘻上前打个千儿：“小给少主儿请安了！”

“少费话跟我走一趟。”

康熙的手在颤抖，嘴在颤抖，浑都在颤抖：“事涉三藩！哼，这皇帝还有什么当！”他想不听苏麻喇姑的劝告，可又一转念，撤藩计划还在十分微妙的时刻，不能因小失大，还是先忍一下为好。只得叹了一气说：“唉，报个急病亡吧，张万！”

不等小答话，杨起隆把桌一拍：“你坏了我的大事！堂规办，来呀，绑了填到后边老地方！”几个守在旁边的红衣侍卫答应一声，恶狠狠地拧住小绑了就往外推。

杨起隆摆手让侍卫们暂时退下。小一句话等于推翻了大家议定了的事，倒真值得思。李拿着扇不住敲打手背，沉着问：“怎么见得我们就先完了？”

这句话一说来，不仅杨起隆大意外，连旁边坐的李也是一怔，厉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知——不是领死便是领赏！”

小着脚怪叫一声：“我瞧你们全昏了！忙什么！康熙死了，平西王要反；康熙活着，平西王更要反。这会儿死圣上，不等吴三桂反，咱们这儿就会先完！他们准会猜疑黄四村是这里派去的。嘿嘿！你们了天大漏，小给补上了，这会儿倒要杀我了？！”

“你知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谢主！”

杨起隆明白，只要康熙一死，吴应熊立即就会揭鼓楼西街的秘密。他好乘逃走。嘿，这小倒真是立了一功呢：“解开吧，不过你好歹先来告诉我一声儿嘛！”

小知此时若错说一句话，就要遭到杀之祸，更加小心应付：“咱这钟三郎的天书里不是有一句话，‘来也无影，去也无形，圣主之前，唯命是从’。我说我是谁的人没意思，要看我办的事对谁有好，我就是谁的人。我只依我的本心，照天书指使行事！”

小的心里不禁一凉。一边走，一边偷打量着焦山，盘算着如何闯过这一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儿试探他的风。那焦山却沉着脸不理他。

“这有什么难解的？”小答“少主儿若是明君，我就领赏；若是昏君，我就领死！”话音刚落，旁边的王镇冷笑一声：“不要打糊了，那不济事！谁叫你告发黄四村的？”小瞪着瞧瞧王镇。心想，好吧，今个咱俩斗斗吧。便直言不讳地说：“黄四村放毒是吴额驸告诉我并叫我告发的，我就告了。”

“少主儿叫你！”

一场轩然大波平息了。小照“吴额驸的筹划”重新回到了久违了的养心殿。从烟熏火燎的茶炉旁回到金灿夺目的殿堂，他似乎像在梦里，一切都熟悉，一切又显得有陌生。第二天康熙又下诏晋升张万了六都太监。小又成了养心殿说一不二的首脑，除了一太监能得到的最赏赐六品蓝翎，还得了一件令人羡慕的黄褂，真有踌躇满志了。当康熙在内殿详细询问了小有关吴府和周府的情形时，不禁纵声大笑：“好，好！你若不是太监，真要放你去云贵总督，以毒攻毒去治吴三桂！不过，他们要投毒害朕的事，你应该预先知会朕一声儿。”

王镇打断了他的话问：“当时，我就在文华殿，你怎么不跟我说？”

“嗯，对，对，对，咱们盯着他！他不想在康熙手里当人质，就让他在我手上当吧，哈…，小，你为香堂立了一功，我封你为侍神使者！”

李反复琢磨了小的话，觉得还真有理，便对杨起隆说：“少主儿，看来咱们想害死康熙，嫁祸给吴应熊这办法不妥当。倒亏了小机灵，给搂回来了，他说得对，咱们给他栽赃，他也会给咱栽赃。不过，他想的是咱们起事，他好乘逃走。咱们不上他的当，不必急于动手。”

好一个机灵鬼。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朕的话，叫你二侄过继给你这一房，先赏了举人。”

“免了吧，少主儿等着呢！”

“嗯…”小喝着牙打主意“唉呀，什么事这么急，走，到咱家去喝酒，再一齐去见少主儿不行吗？”

“吴应熊困在京师，时刻都有掉脑袋的危险。他的行动没有咱们自由，他的心也比咱们急。你等着瞧吧，吴三桂那边，不会没动静的。只要吴三桂一动手，吴应熊这条狗，还得往咱们这刀案上跑！”

但他只笑了半个月，就碰上了笑不来的事了，这日下晚骑回家，钟三郎香堂“齐肩王”焦山突然现在路：“小，你下来。”

“什么心，好心呗。三太不是说要‘栽赃’吗？——我一告发他，上边一追问，不就栽成了！”

“嗯，为什么？”

“哟！是焦大爷呀！”小鞍下，拽着缓绳打了一个千儿，一不详的预袭上心，着笑问“焦大爷。吃过夜饭了？”

“这么说，你是吴额驸的人了？”杨起隆突然发问，话音虽不，却带着一杀气。

“御茶房和御膳房的人要一个一个地仔细查查，不可靠的全换掉。太皇太后、皇太妃、皇后及朕的用膳用，要加倍仔细！小回养心殿侍候。”

“嘿，好啊，王镇，就为这个你今儿要把我往泥里踩？你已经是文华殿的儿了，还贪心不足，要往上爬？你觉着我就该在柴火堆里钻一辈，受黄四村和你的肮脏气？”这话把王镇得气黄了脸，却无话可说。

“你是什么心？”

娘是皇姑的妈，皇姑的额驸是吴应熊。事涉三藩，请主三思。”

李格格一笑“你还嘴，你的话里有病！我问你，少主哪儿亏待了你，姓吴的又给了你什么好，你替他这么卖命？”

“主，一来摸不清他何时动手，扑空了倒不好；二来，先奏明了主爷，才就得不着这件黄褂了！”

“这会儿人多，不能说，谁知有些人安着什么心？”小已打定了主意，要反过来给吴应熊栽个赃。反正啊，这跟三国一样，都想吃掉别人，又都防着别叫人吃掉。

“才在！”

小抚着被绳勒痛了的膀呜呜哭了起来，煞像是受了委屈昭了雪似地：“少主儿您别埋怨，这事小先知么？…我是临时急了，才闯养心殿的呀！”

“扎！”

“上哪去呀！”

这话比金都值钱，已经不缺钱的小喜得眉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