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张麻么！”

他们莫不是想闹事吧？

那么，抓了孙四，暴动就不会计划行了，游击队就不会来了，他的秘密也就卖不好价钱了。

“四哥，你甭怕！弟兄们不会害你的，弟兄们要逃，要逃，懂吗！”

最初，煤窝好像有人叫，声音短促，尖厉，矿警孙四警觉地从煤楼边的守护里钻了来，支着耳朵听。那短促尖厉的声音却消失了。通往煤窝的是黑沉沉的，静悄悄的。孙四以为是幻觉，又把枪往怀里一搂，缩到了守护里。

他想：只要有人从煤里扑来，他就开枪，他知，枪一响，守在东平巷的日本人和矿警就会赶来救援，任何捣的企图都会被砸个粉碎！

竟嗡嗡嘤嘤哭了两声。

0五四二号孟新泽窜到了他面前：

“不好了！炸帮了！埋去三个，刘八爷也埋去了！”

“孟大哥，快逃吧！再拖下去，弟兄们可都他妈的完了！”

他们的地铺是并排的，当中隔着条一米左右的过，已是晚上九多钟的光景了，过上没有灯光，黑乎乎一片，刘平狗一样爬过来了，两只脚一下伸到孟新泽面前，自己的贴着孟新泽的躺下了。

“老刘，爬过来！”

孟新泽应了一声：

他得看看，煤窝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

“你也得像老祁那样住！”

“不知！我只负责给六号的弟兄传个信儿，谁他妈领，我也不清楚！这日要是我能定，我他妈今夜就！”

孟新泽恶狠狠地：

他吓慌了，挣扎着喊：

这夜，一切正常，十一钟，哨照例响了，号里的弟兄照例匆匆忙忙地趿鞋，穿衣。十一二十分，桥训话。十一半，门楼下的钢板门拉开了，十一五十五分，阎王堂二百多名战俘和四号井的二百多名战俘全挤大罐下了井，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暴动将在今夜举行…

他痛苦地摇了摇：

“完了，两天以后，我非落个老祁的下场不可！”

孟新泽只得把曲起来，抵着刘平的膝，低声问：

“老孟，怕有人告密，日本人仿佛知了啥！桥这老王八老问我：张麻是怎么死的？谁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他说，有人向他报告了，说咱们要组织逃跑！”

“怎么回事？日本人突然把你提去啥？”

“…什么！你…你们要…什么？”

“那么，回去以后，你的，要把这个联络人找到！要尽快把暴动的时间告诉我，明白？”

“我没说，啥也没说！桥让我再想想，说是给我两天的时间，两天以后，就要用狼狗对付我！老孟，孟大哥，可得快拿主意了！”

刘平极忧虑地：

“这痨病鬼是唬你的！他要真知了，还问你啥？！”

“日你不知么？”

“逃…逃…逃？你，…你们逃了，我…我咋向日本人…账！你…你们甭害我…我

“谁，什么！”

“太君，我的，真的不知！”

刘平立即在黑暗中轻轻叫了起来：

坐在笆片支起的铺上，他还是不放心，总觉着今夜有些怪。战俘们的神气有些不对哩！他们似乎是酝酿着什么重大事情，从东平巷往二四二O窝爬的时候，有些人就在那里接耳，尤其是O五四二号孟新泽，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拖到后面，老和人叽咕什么。

“看，老项又被提走了！保不准又是问那事的！孟大哥，咱们得行动了！说啥也得行动了！不是和外面联系上了么？咋还不把日定下来！”

不禁打了个寒颤，搂在怀里的枪一下横了过来，黑乌乌的枪正对着黑乌乌的煤。

孙四说着，提起灯，加快步往煤窝里去，刚走到煤窝里，就看到了刘老八摊在地上的血模糊的脸。他突然觉着不对劲，刚要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几个人已拥到他边，一下将他摔倒在地上，枪也被夺走了。

“老孟，孟大哥！”

正说着，铁门又响了一下，靠门边的项福广被提走了，提人时，日本看守竟没注意孟新泽的铺上挤着两个人。

刘平叹了气：

刘平狡猾地撇开了话题，近乎哀求：

他转回去了，临走时，又向桌上的烟看了一。

弯着腰在通向煤窝的里走了二三十米，两盏晃动的灯迎着他过来了。他停住脚，把灯往地上一放，枪横了过来：

桥太君让他把烟拿着，他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拿。那一瞬间，他猛然想起了一句明的话：“小不忍则大谋”…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愿开枪。他对这些战俘蛮同情的，平常对他们也并不坏。他和刘老八不一样，从未向日本人报告过什么，也从未打过哪个弟兄，他认定他们没有理由和他为难。

“这事不能急，得准备充分些，要不，没把握！”

“我…我…我不敢说这话…”

刘平没敢将凑到孟新泽面前，他怕孟新泽嗅他嘴里的烟味。

刘平怯弱地：

这一切来得都很突然。

孟新泽开始安他，两人又悄悄讲了许久，刘平才又溜到自己的铺位上睡了。

桥太君显然很失望，但脸上却堆着笑。

往好一想，脑瓜中那绷了的弦又松了下来，长枪往肩上一背，挂在棚梁上的灯往手上一提，径自向里走去。

刘平被提走时，六号大屋的弟兄们都在睡觉；刘平回来时，六号大屋的弟兄们依然在睡觉。孟新泽却没睡，他看着刘平心慌意被提走，又看着刘平满面愁容地走来。刘平在地铺上躺下时，孟新泽轻轻咳了一声。

“哦？快去看看！”

孟新泽：

迎面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明白！明白！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