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们,他高大身躯在拥挤的码头显得格外醒目,从小就在码头生长的他最知道从何处可以避免骚乱贴近船舶,更知道如何才能将怀中女人护送上去。毓婉的腰被他狠狠拦住,周霆琛疯狂推挤前方人群将她重重推进舱门的夹缝中,人太多,夹缝窄小又难进入,他便撑开了双臂将嗜杀红眼的人们挡在自己身后。
也被周霆琛的动作顶向前方,不得不硬挺了身子往缝隙里钻,被挡开的手不甘阻拦,他们疯狂撕扯她的头发和衣领,纽襻绷开,头发也拽掉几缕,承业的襁褓更是被拽得散乱不堪,甚至连同她的手袋也掉落在地无法顾及。
钱财已不重要,只要人能上船,一切都可重新再来。
分别在即,从此各在天涯。周霆琛的脸颊贴住她的,轻轻亲吻了爱人的发鬓。
再一用力,毓婉竟真的被他推入了舱门摔倒在地。为避免人们抓住脚踝拖她下水,毓婉只好夹了承业匍匐爬行,微微隆起的肚子磨在地面剧痛无比,可比那更痛的还是心。
周霆琛受伤的枪口是在肋骨下方,刚刚在为她撑开船舱时,恰好看到伤口位置,血正从烧焦的衣衫中涓涓涌出染满整个前襟。
她想回头,看看他的伤势,看看他的脸。可身后响起沉重嗓音,喝止她的动作:“向前走,不许回头!”
毓婉血涌入头顶,神智麻木的她只懂得听从命令,不敢反抗。
她闭紧双眼,任由悲恸充满全身,任凭眼泪从脸颊滑落,但决不能回头。
从决定送她上船起,他就已经知道是此结局。身后是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陪同她一路前行:“向前走,这艘船到天津港会换船去东北。”
这些她早就知道。在三天前她就已将航线打听清楚,偏他以为这只是她的临时起意。
“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杜允唐那个混蛋不珍惜你,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身后的人说话越来越吃力,她的身后再没有人能够顺利登上船舱。
疯狂拥挤人们互相撕扯,随着掉下悬梯的人越来越多,船员们不得不操起了铁棍将船舱门撬关上。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周霆琛的语声戛然断在门的另一侧,毓婉脸颊上悄悄爬满泪水,她蜷缩起身子低头抱紧怀中的承业不住亲吻。
船舱外的躁乱以枪声平息,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惊天动地,似会夺走无数人的性命。毓婉疯狂爬上船甲板向岸边望去,码头上叠起的人们终还是没能够逃过劫难,提前离开了动荡的上海滩,也提前离开了人世。
岸边没有周霆琛的身影,他的生死,她一无所知。
一轮艳阳正挂在蓝蓝天上,光芒下大海波涛涌动,碎金摇曳。
在这片海的尽头,有个翘首期盼的男人正在等待毓婉的到来,而毓婉身后缺少的人,也带走了她毕生惦念。
毓婉任眼泪流淌没有回头,海风拂面吹散唇齿间的惦念“霆琛,如果有来生,我们再见。”
泪水坠在承业面颊,几近无声。
风狼拍打船体,迎风将全部过往和回忆丢弃,载她驶向从未到过的地方。
上海滩的烟火阑珊陨落,绚烂繁华过后,终归于寂静…
一九二七年七月,佟毓婉取道天津港直奔旅顺,因无船票被船长扣押遣返。在承业哭泣和旅客谴责下,船长被迫释放佟毓婉,佟毓婉身上全无现金购买食物,整整七日靠乞讨旅客食物喂食承业,自己喝水止饿。
一九二七年八月,佟毓婉终抵达辽宁鞍山与杜允唐相见。此时杜允唐已是两鬓灰霜再不见当年风流倜傥的杜二公子模样,指甲染满煤黑,通体晒成焦色,整日与目不识丁的工友出入没药,以挖煤换取工薪。
一九二七年冬月,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在荒芜的空地废屋里,杜允唐亲手为毓婉接生取名立麟。
一九三零年五月,剃度出家的黎绍峰被杜家远方亲友发现,此时他在南京鸡鸣寺受戒多年,法号无业。
一九三一年九月,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随处可见。毓婉与杜允唐蜗居在荒地草屋中为承业和立麟寻找过冬棉衣所用棉花发愁。
一九三一年十月,杜允唐被强行征入日本钢厂工作,毓婉生下第二个孩子,每日与三个孩子开荒作伴。